你試過進入一個樽頸地帶嗎?
樽頸的就是一個樽的頸,想像你是茄醬,嘗試爬出樽外,爬呀爬,爬到了樽的頸,
出口在望,不過堵住了。
小楊感覺到他進入了一個樽頸地帶。
一個感情的樽頸地帶。
兩 個人一齊行了一段日子,感情上好像沒有甚麼進境,那其實是很抽象的,甚麼是感情的進境?結婚?不對,那是終點。小楊覺得距離結婚還有一段路,而這一段路, 還不知道有多漫長,只是現在,一切好像膠著。繼續行好像只是為了繼續行,但又不至於停步;小楊覺得很迷惘,他不停的問:我愛她嗎?有時候答案是愛,有時候 問不愛,有時候愛不愛都答不出來。
總之,小楊覺得胸口有一股悶氣,他不想這樣愛下去。
小楊和妙麗一起已經有 5 年, 他們是在飛機上認識的。妙麗是一名標緻的空中小姐,小楊出差時認識妙麗,驚為天人,窮追不捨。當時的妙麗有一個大隻佬男朋友,小楊冒著生命危險,在大隻佬 面前向妙麗示愛,結果,大隻佬當街打人,這一下不君子行為令妙麗捨棄大隻佬壯闊的胸膛投入小楊懷抱。小楊和妙麗一起,和世上其他相愛的人一樣,熱戀的時候 喝白開水也是甜,覺得對方是為自己而生的。
這個想法其實也沒有錯。只是,時間不是愛情的好朋友。
時間不停考驗愛情,5 年了,可能這是大考。
小楊這樣想。他開始發覺妙麗沒當初的漂亮,他開始發覺牽手的時候沒有了以前的一道勁,連吻下去時那種甜膩的感覺也變淡了。
當然,小楊每次和女朋友分手前也經歷過這種感覺,他不想歷史重演,但如果這是事實,又應該如何去躲避,又或者該如何去改變。
今天,是他們的 5 周年紀念。
小楊拖著冷冷的步伐來到餐廳。
離遠他已看到妙麗的笑臉。
其實,妙麗依然漂亮,只是小楊看不到。
『等了你很久!我肚子很餓!』明顯,妙麗在撒嬌。
『哦,對不起,工作晚了。』小楊冷冷的回應。
『你沒事吧?怎麼呆呆的?不舒服嗎?』
妙麗伸手摸摸小楊的額頭。
『沒事,只是有點累。』
『那你快點多些食物,補充體力嘛!』
『可以啦,你點吧。』
『你猜我剛才去了哪兒?』妙麗繼續她的興致勃勃。
『我去了算命!』說著妙麗拿出她的『命盤』。
『這是表妹介紹我去的,她說說得很準,就去試試吧,又當真說的神準,連我腳底下有一顆痣也可以說出來,你說神不神奇。』妙麗漠視小楊的語塞,
繼續。她打開了一張命盤的圖,自顧自的說下去。
『相士說我的充滿了驛馬星,要不停的到外地工作,才會有成就,遇到的上司都會
和我很投緣;我現在呢在走眉運,你看這裡25到39歲的天星宮……』妙麗一邊
講,一邊指著命盤解析。
小楊覺得很無聊,他還在被那個樽頸的感覺捏著脖子,像有一口氣塞在氣管,一句話也說不出口。
他把視線放在那命盤上,那張薄薄的紙就是一個人的命,多麼兒戲。
紙上面有相士寫下的一些提示,例如:忌白色,旺寵物,近貴人,大利紅……
忽然小楊看到幾隻字,留住了他的視線。
『35歲 新桃花』
55年之後。
小楊拖著緩慢的步伐來到這裡,畢竟是一個老人,不想走得慢也得走得慢。
尤其,還拖著妙麗。妙麗這兩年老得很快,說話慢了,走路慢了,記性也差了,試
過迷路,回不了家,試過向著一個年輕人喊他小楊。自此,小楊半步也不敢離開妙
麗,妙麗一定要在他視線範圍以內。
今天他們應邀來到電視台。
今天是小楊和妙麗的銀婚紀念,應朋友的孫兒邀請到一個電視節目和觀眾分享一下
他們夫妻間的相處之道。
不要以為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節目,這是電視台一年一度的大騷,每年都會邀
請一對結婚50周年的夫婦來分享他們的相處智慧。節目每年都是收視之冠,試想
想有恐龍現身你要不要看,結婚的夫婦那時候已是恐龍,還要結了婚50年更加是
史前恐龍王。
『楊老伯伯,楊老太太!』助導是兩老朋友的孫兒,
一見他們立即迎接。
『這邊坐,這邊坐。』助導安排他們坐到一張長沙發上。
『歡迎你們,幸好你們答應上來,要不節目要取消了。
待會安排好節目就可以開始了。我先說說程序,首先會播放你們兒時的照片,然後
有一些朋友會說說對你們的看法,一直有會一首歌襯托,讓我看看……應該是[下
一站 天后] 對嗎?這些老歌真難找,I TUNE也找不到,幸好你預早給了我,音樂完了就會有射燈射著你們登場,我們就會拍掌…主持人就會出來和你開始傾談…』
『這個男孩子真像你,一開口就停不了。』小楊在妙麗的耳邊耳語。
妙麗只是微微的笑。
『這幾年,你話也少了,真後悔以前沒有用錄音機把你說話錄下來。』
小楊繼續對著只管微笑的妙麗說。
『主持人會問你……讓我看看,嘩,有很多問題,一定要先告訴你,讓你有足
夠時間想想答案,要不像上一次那個公公,問他第一次的約會是怎樣的,足
足dead air 了3分鐘!我們這次準備好一點。問題1,你們是怎樣認識?然後會
問,結婚是誰的決定? 50年來那次吵架最嚴重?你們的相處之道是甚麼? 』
『35歲 新桃花』小楊忽然吐出這六個字。
小楊也有點渾沌,他進入了回憶的時空。
『這六個字就是我們的相處之道。當時,我們的感情不大好,應該是說,我對她不
大好,甚至我有想過分手。就在我們相識5周年紀念的晚上,無意中知道有個預言
說她35歲有新桃花,我從來沒想過她會離開我的,我開始幻想沒有她的日子會怎
樣,我怎麼也想不到,因為沒有她的日子就是一片空白。』小楊一直看著妙麗。
『由她30歲到35歲這5年間,我很珍惜她,不過,每天我也過得戰戰兢兢,害怕
她會離開我。但是,害怕失去她,令我更加愛她,越怕越愛。
那 5 年真的很神奇,好像大家每一秒都在熱戀,偶爾會發小姐脾氣的她,一次也沒
有向我發脾氣;我想我這個男朋友真的很稱職,令她很快樂。
直到她36歲生日那天,和她慶祝生日的還是我,我快樂得像得到全世界,我立即
向她求婚,我們相親相愛,直至現在。』小楊和妙麗十指緊扣。
『35歲 新桃花,幸好有這 6 個字。』
55年前。
妙麗拖著頹喪的步伐來到約會地點。
今天,是他和小楊相識5周年。本來是應該開開心心的,但是妙麗發覺小楊近來對
她的態度冷淡了,小楊開始不看著她說話,每次牽手都是自己主動牽,小楊主動
分,接吻的次數也少了。妙麗在心裡躊躇了很久,猶疑著應否把問題說出來,把它解決。
妙麗還是決定,有些問題,不問還好,一問……她選擇去問相士。
妙麗在回想相士剛才的說話。
『我想問感情。』
40來歲的女相士為妙麗起了個命盤,在電腦鍵盤前按了幾下,瞄了她一眼。
『讓我看看……小姐,我還是勸你不要對這段感情抱太大的期望,你們的感情是正
宗的曇花一現,有始沒終;還有……』相士遲疑了一下才說下去。
『照我算你倆的八字,你男朋友35歲時會有新桃花,……』
一想到了相士的預言,妙麗眼也紅了,他有新桃花,他會離開我,沒有小楊的生活怎麼辦?
她拿出自己的命盤書,在上面緩緩寫下:『35歲 新桃花』,她要提醒自己,和小楊一起的日子要倒數了,5年之後他們就要分開,小楊今年30歲,這5年一定要好好珍惜,好好愛他。
看到小楊來了,妙麗知道自己要笑,笑著,愛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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